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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兩漢
漢易一系易家的《周易》詮釋理路——以李鼎祚《周易集解》所集大有卦經傳詮釋為例
發表時間:2019-04-11 15:56:35    作者:王新春    來源:《中國哲學史》2019年第2期
【內容摘要】《周易》古經展示了符號與文字一體的文本形式。《易傳》從象數、義理合一的理路出發,詮釋這一文本,開顯出陰陽之道與性命之理相貫通的易學天人之學。秉持象數優位立場的漢易一系的易家,承續《易傳》的理路以詮《易》,將《易》象數學內涵的詮釋與文字背后象數根據的揭示,視為了首務,這在《周易集解》所采諸家對大有卦經傳的詮釋中,就有典型的表現。他們基于陰陽消息以明象、詮《易》,認為象構成了《易》的基本世界,萬象并非靜態已然的存在,而是一直處在生生流轉、隱顯轉化的鮮活敞開狀態與歷程中,而立足陰陽消息,促成有序和諧通泰的禮樂化的人文理想天下愿景的實現,成為他們心目中《易》的旨歸與現實王道歸趨。
【關鍵詞】《周易》經傳 象數優位  象世界 陰陽消息 天下愿景

作為經學的一部重要典籍,《周易》古經在卜筮的基本語境下,展示了六十四卦的符號系列與卦辭、爻辭的文字系列一體互詮互顯的文本形式。《易傳》以人文理性溝通、轉化卜筮感通信仰,從象數、義理合一的理路出發,置古經于一全新視域下,借象數與義理的一體互詮互顯,詮釋古經符號與文字的一體互詮互顯,令該視域下后者的所以然、底蘊得以呈現,構建起象、數、理、占道術一體通貫的易學體系,首次開顯出陰陽之道與性命之理相貫通、天地人三才之道為核心的易學天人之學,由此奠定了《易》的經典品位與易學專門之學的未來走向。受此啟迪,秉持象數優位或義理優位詮釋、闡發、運用立場的,分別形成了易學發展史上的象數、義理兩個基本派別。宣帝之后的漢代易學,作為漢代經學的有機組成部分,突顯的就是象數優位的基本立場,推出了多種象數體例,構建了多個易學體系,展示了易學史上第一個象數學派的鮮明特色,影響后世廣泛而深遠,以至與后世追隨它而采納同樣理路的形成了漢易一系的易家與易學。唐代李鼎祚博采漢唐三十余家《易》注所成《周易集解》,主體部分就是這一系易家易學的遺存與集中亮相。有鑒于此,本文嘗試以該書中所集諸家對大有卦經傳的具體詮釋為例,就漢易一系易家的《周易》詮釋理路作一番粗淺的探討。



作為《周易》古經六十四卦的經文系列之一,大有卦有著與其他六十三卦相類的文本形式。《易傳》以象數、義理合一的視域,融通古經符號、文字合一文本所透顯的視域,成功實現了兩種視域的融合,創造性地詮釋、開顯了包括大有經文在內的《易》的底蘊。
大有初、二、三爻皆陽構成經卦乾,四陽、五陰、上陽構成經卦離,內乾外離組成了六十四卦之一的別卦大有。這是作為符號的大有卦。古經中,與其構成互詮互顯關系的,是作為文字系列的大有卦的卦辭、爻辭,于是有了符號與文字一體的大有卦的經文:

乾下、離上大有:元亨。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

九二:大轝以載,有攸往,無咎。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九四:匪其尪,無咎。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上九:自天右之,吉無不利。


經文中,首先出現的是別卦的符號。“乾下、離上”,提示著作為卦符基本構成的兩經卦。然后是卦名“大有”。緊隨卦名“大有”之后的“元亨”,則是該卦的卦辭。卦辭之后,“初九”,“九二”,……“六五”,“上九”,屬各爻的爻題,提示著構成卦符的六爻中的相應爻。初、二、三、四、五、上,提示自下而上的爻位,九、六提示爻的陰陽屬性。“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大轝以載,有攸往,無咎”,……“自天右之,吉無不利”,則屬六爻的爻辭。大有卦九二爻辭“大轝”,通行本作“大車”,“轝”即輿,意涵與“車”同。九三爻辭“公用亨于天子”,謂公受到天子宴享。“亨”,通享。九四爻辭“尫”,通行本作“彭”。“尫”謂足跛不正。上九爻辭“右”字,通行本作“祐”,二者意涵同。卦辭開顯卦所符示的整體意蘊,爻辭開顯對應爻所符示的意涵。

針對包括大有在內的古經文本,《易傳》基于“圣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兇”(《系辭上傳》)這一基本理念,本乎象數與義理一體兩面的內在學理架構,外顯為卦爻符號與卦爻辭一體兩面的外在形式架構之識見,透過詮顯內在架構下的一切,以揭示外在架構下的一切,于是在該理路下,有了詮釋卦與卦辭的《彖傳》,有了單純詮釋卦所符示、啟迪的人生價值應然的《大象傳》,有了詮釋爻與爻辭的《小象傳》。通行本《易》除乾、坤兩卦另有《文言傳》外,六十四卦的經文系列,皆是如此得到詮釋的。大有卦經文同樣得到了如此詮釋,而有了其《彖傳》、《大象傳》與《小象傳》: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

《象》曰:“大轝以載”,積中不敗也。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象》曰:“匪其尪,無咎”,明辯折也。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 “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右”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88-193頁)


九四爻《小象傳》“明辯折”,通行本作“明辯晢”。“晢”謂明亮。

大有《彖傳》。眾所周知,爻由筮占分策極數而來,是筮占所遇之數的轉換形式,并在所成卦中有著初、二、三、四、五、上的數的位次之別,因而內涵數的意蘊,是謂爻數。六十四卦中,作為爻題的“初九”、“六二”、“九五”、“上六”等,就是這類爻數的開示。由爻所成的卦,同樣內涵數的意蘊,是謂卦數。卦所符示的物象曰卦象,所符示的事物品質特性氣象曰卦德。卦德,實際上屬于廣義的卦象。爻所符示的物象、事物品質特性氣象曰爻象。大有卦六五陰爻符示柔性之物,居于五爻之尊貴天位、天子之位與中位,而下上五陽皆與之相應和,成就起大有卦所符示的大有之局。言“尊位”,言“大中”,言“上下”,顯然昭示了一種鮮明的整體天下意識和王道理念,敞開了一種人文天下視域與王道愿景。大有內乾外離,兩經卦符示的卦德分別是剛健與文明,以此令整個別卦符示著剛健而文明的氣象與品質。居于核心地位的六五之陰,與下乾所符示的天相應和,契合時遇而行,順天應人而得人一致應和,以此促成了卦辭所言天下從一開始即亨通或非常亨通順利的大有局面。不難看出,《彖傳》從象數的角度切入,立足卦所符示的整體境遇,依據爻所符示的物象及其所處時位,依據諸爻所符示的處于相應時位上的物象彼此間的互動與關系格局,依據卦所符示的物象及其關系,詮釋整個別卦所符示、卦辭所表達的一切,其中包括卦爻所符示的時位境遇相對于人以及物的吉兇禍福意義。由此,借助象數以詮釋、闡發義理的易學獨特理路,得以敞開。

大有《大象傳》。大有卦下乾上離,乾符示天而離符示火,兩象一體,遂開顯出一火在天上之盛大大有之象。君子目見心思進而深切體會這一大有之象,引發生命人生之洞悟,接通契合之,進而遏止惡而發揚善,順應天而美其命,讓自己的人生精彩紛呈。如果說大有《彖傳》立足于整體天下意識,以王為核心,從詮釋王與民、王與天的關系互動,揭示大有卦的底蘊,那么,該卦的《大象傳》則在人文天下視域下,著眼于個體的君子,如何體認接通該卦大象,而立身行事于天地宇宙間,立身行事于天下。其共同點,無疑都是從人之一才的角度,對天地人三才之道的具體落實。在《大象傳》的視域下,六十四卦的每一卦,內外下上兩卦一體,符示著各種富有重要教示意義的象,啟迪人們做解讀這些象的有心之人,從生命、人生出發,真切體認之,領悟出人生價值應然,接通契合之,照察引領現實人生,付諸實際行動。基于此,《大象傳》并不詮釋卦辭與爻辭,而是撇開了卦辭爻辭的文字,不受其囿限,單純從別卦符示之象對于人生的教示意義出發,闡釋體認該象后所可啟迪出的人生價值應然。其由象而義理的詮釋理路,直接而明了。

大有《小象傳》。大有卦九二爻以陽而居于上卦中位,符示物積于車中,合乎中道而贏得不敗之局,是則“積中不敗”。該爻《小象傳》這是從爻位出發,詮釋爻辭“大轝以載,有攸往,無咎”的義理所以然。“不敗”以釋“無咎”。九四爻處上體離卦之中,離符示明,于是有了該爻《小象傳》“明”這一字眼。九五爻《小象傳》“信”以釋“孚”,“易而無備”,謂和易待人,不存戒備之心,不施戒備之舉,他人亦遂不會對其心生戒備警惕,彼此間良性互動,相安無事。其他諸爻的《小象傳》無需贅言。通觀六十四卦的《小象傳》,每每就是這樣據爻位、爻象,據爻與爻間的乘、順(承)、比、應關系,以及爻所在卦符示的象等,詮釋爻與爻辭,開顯相應的義理。



 
秉持象數優位基本立場的漢易一系的易家,其對《易》的詮釋,承續了《易傳》上述象數與義理合一的理路,而將《易》象數學內涵的詮釋與文字系列背后象數根據的揭示,視為了治《易》、詮《易》的首務。這在《周易集解》所采諸家對大有卦經傳的詮釋中,就有典型的表現。

就大有卦的卦與卦辭,《周易集解》選取了虞翻、姚規、鄭玄三家的詮釋:

虞翻曰:與比旁通。柔得尊位,大中,應天而時行,故“元亨”也。

姚規曰:互體有兌,兌為澤,位在秋也。乾則施生,澤則流潤,離則長茂,秋則成收,大富有也。大有則“元亨”矣。

鄭玄曰:六五體離,處乾之上,猶大臣有圣明之德,代君為政,處其位,有其事而理之也。“元亨”者,又能長群臣以善,使嘉會禮通,若周公攝政,朝諸侯于明堂是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87頁)


虞注。大有卦與比卦同位之爻的爻性皆相反,這類爻性皆相反而昭示著彼此整體相反而相互對待的卦,就構成旁通關系。旁通的雙方,雖相反而相對待,但在靜態與動態兩種狀態下,皆無一例外地一直保持相通關系。這是由虞翻開顯的一個新象數體例。在他看來,除了《彖傳》所明示的以外,與比的旁通關系,是大有“元亨”的重要原因所在。

姚注。大有卦下乾上離,三至五爻互體為兌。乾天,離夏,兌澤,兌秋,敞開了大宇宙萬物的生化之場。乾所符示的天施生于萬物,離所符示的夏令萬物盛長而昌茂,兌所符示的沼澤之水流動而令萬物得到滋潤,符示的秋則又令萬物成熟而達收獲,這就是大有所符示的大富有底蘊。如此大富有,所以才“元亨”。

鄭注。大有內乾外離分別符示君、明之象。六五之陰在離明之體中,又處乾君之上,蘊示大臣有圣明之德,代替君處理天下政務,當下身處君位,直承君一角色之事而實地辦理之,由此敞開了一賢臣攝政而令天下運轉暢通之象。乾卦《文言傳》以四德詮釋卦辭“元亨利貞”,其中說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鄭玄進而據之以詮釋大有卦卦辭之“元亨”。六五之陰以圣明之德為群臣首長而統領之,是謂“元”;令眾善眾美會聚一起而使神圣的禮制禮序得以暢達落實,是謂“亨”。周公代成王攝政,于明堂中負扆南面,接受諸侯的朝見,說的就是這類情形。六五之陰符示的,就是具備圣明德性的周公這樣的大臣;下乾符示的,就是成王這樣的君王。

針對《彖傳》,同書擇取了王弼、虞翻兩家的詮釋:

王弼曰:處尊以柔,居中以大,體無二陰,以分其應,上下應之,靡所不納,大有之義也。

虞翻曰:謂五以日應乾而行于天也。“時”,謂四時也。大有亨比,初動成震為春,至二兌為秋,至三離為夏、坎為冬,故曰“時行”。以乾亨坤,是以“元亨”。(《周易集解纂疏》,第188頁)


王注。五為天位、王位,又系中位,位至尊,值中樞,勢威盛大,收攝力強勁,陰柔處之,且無第二陰與之分有同其相應和的陽,上下五陽一并應之,此陰柔對其無所不納,盡歸自身所有,可謂有而至乎其盛大,此即大有。卦稱大有,意即在此。

虞注。大有卦中,六五以所在離日,與下乾相應,是則以日應天而運行于天。《易傳》中的“時”字,虞翻每以春、夏、秋、冬四時釋之,而四時之象,則要釋之以震、離、兌、坎,此四卦在《說卦傳》“帝出乎震”、“萬物出乎震”章所開示的由八卦所涵攝符示的時空合一的動態流轉型大化流行方位圖式中,分別符示春、夏、秋、冬之象。大有中的四時之象,虞翻是透過該卦與比的旁通關系找到的。在虞翻那里,旁通關系的卦,靜態上,一方顯現于外,另一方即直下含藏涵攝于其下,二者一顯一隱,一體共在,此即其靜態上的對待相通;動態上,一方隨時可借陰陽的順次發動轉化,流轉通向另一方,從而實現靜態上顯隱一體共在向動態上顯隱并立一體的反向轉化,致顯者趨隱而隱者趨顯,此即其動態上的對待相通。從大有與比動態上的旁通關系切入,透過大有形成的過程解讀其內蘊,則大有是借助比動態上陰陽依序發動轉化,漸次通向大有,漸次敞開大有之象的。在此過程中,比初陰發動,轉化而成大有之初陽,卦流轉為屯,下卦成震,開顯春象;發動至二,又有一陰轉化而成大有之二陽,卦流轉為節,下卦成兌,開顯秋象;發動至三,下卦三陰全變為陽,大有之三陽與下乾形成,卦流轉為需,三至五爻互體為離,開顯夏象,上卦為坎,開顯冬象。于是,四時之象完備開顯,是為“時行”。“亨”即通。在比通向大有順次推進至需時,下坤漸次轉化為了乾,是即坤而通向乾,乾令坤流動而通向自己,天陽地陰流轉相通,萬物由此得以順利化生,是以“元亨”。

針對《大象傳》,同書擇取了荀爽、虞翻兩家的詮釋:

荀爽曰:謂夏火王在天,萬物并生,故曰“大有”也。 

虞翻曰:“遏”,絕。“揚”,舉也。乾為揚善,坤為遏惡,為順。以乾滅坤,體夬“揚于王庭”,故“遏惡揚善”。乾為天休,二變時,巽為命,故“順天休命”。(《周易集解纂疏》,第188-189頁)


荀注。“王”,旺。大有卦離在乾上,敞開了一幅夏日浩浩宇宙間萬物沛然生生之象。離卦符示火,在上述《說卦傳》所開示的涵攝符示著大化流行的八卦方位圖式中,離符示夏。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夏天火旺,成為大宇宙生化場的主角與主導力量。火氣旺盛上達于天,大宇宙間生氣臻于鼎盛之境,萬物并現而茁壯生長,成就起大宇宙大富有之境。

虞注。大有下乾,由比下坤動態發動,旁通流變而來。乾由陽構成,符示的陽氣是一種生氣,生氣暢遂生機,令物生生,內涵善、美的價值意義;坤由陰構成,陰氣是一種殺氣,殺氣遏止生機,令物衰凋,內涵惡、丑的價值意義。陽氣上升,陰氣凝聚。于是乾符示揚善,坤符示遏惡。坤消而乾成,是則“以乾滅坤”、“遏惡揚善”。大有初至五爻,透過五爻連互的方式,初至三下乾,三至五上兌,顯一夬卦。實際上,二至五爻,透過四爻連互的方式,二至四下乾,三至五上兌,亦顯一夬卦。夬卦卦辭稱“揚于王庭”,虞彼注云:“與剝旁通,乾為揚、為王,剝艮為庭,故‘揚于王庭’。”夬與剝,同位之爻的爻性皆相反,從而構成旁通關系。夬內乾符示揚、王,外兌自與剝靜態上的旁通關系觀之,直下含藏涵攝著艮,艮符示門闕而有庭象,是則夬涵蘊符示“揚于王庭”之象。是在王庭宣示,遏惡揚善。坤又符示順,乾符示天、休(美),構成乾的九二爻以陽居陰位,失位失正,發動變化為陰而復正后,卦成離,二至四爻互巽,巽符示風而如命之申,開顯命象,是則“順天休命”。

就初九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擇取了虞翻一家的詮釋:

虞翻曰:“害”謂四。四離火,為惡人,故“無交害”。初動,震為交。比坤為害。“匪”,非也。“艱”,難,謂陽動比初成屯,屯,難也。變得位,“艱則無咎”。

虞翻曰:“害”謂四。(《周易集解纂疏》,第189頁)


初與四處在相應關系的爻位上,皆陽而敵應,居于上體離中的九四之陽,失正在火,別卦離九四爻辭稱“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開示其符示惡人,有害,不宜與之相交,是則“無交害”。大有由比旁通流變而來。旁通流變之初,即大有初爻得以形成之際,下坤變為震,而比成屯。震來自于乾剛與坤柔始交,而開顯交象,比下坤開顯陰殺為害,屯開顯難象。比初陰失位失正,旁通流轉為大有初陽后,當位得正而值屯難,是則“艱則無咎”。

就九二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擇取了虞翻、盧氏兩家的詮釋:

虞翻曰:比坤為大轝,乾來積上,故“大轝以載”。“往”謂之五。二失位,變得正,應五,故“有攸往,無咎”矣。

盧氏曰:乾為大車,故曰“大車以載”。體剛履中,可以任重,有應于五,故所積皆中,而不敗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89-190頁)


虞注。大有九二之陽所在的乾,成于比下坤的動態流轉,乾成后,原顯之坤轉隱,原隱之乾轉顯,此時的乾,靜態上即直下含藏涵攝著與其旁通的比下之坤,坤隱于下,乾顯于上,坤符示大轝,即豪華之車,見《說卦傳》,乾陽積于其上,是則“大轝以載”。言“乾來”,就有點示動態旁通意義上坤往乾來之義;言“積上”,就有點示動態旁通后靜態旁通意義上的乾上坤下顯隱一體共在之義。爻位上二與五應,五可來二,二可往五,故云“‘往’謂之五”。二以陽居陰失正,變動得正,無過,往而應五,是則“有攸往,無咎”。

盧注。二在乾中,乾陽圜轉不息于整個宇宙間,開顯大車之象。在乾而剛,居下體中位,是則“體剛履中,可以任重”。與上五之陰爻性相反而應和,二者皆值中位,所積皆合乎中道,因而獲得不敗之結局。

就九三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擇取了虞翻一家的詮釋:

虞翻曰:“天子”謂五。三,公位也。“小人”謂四。二變得位,體鼎象,故“公用亨于天子”。四折鼎足,覆公餗,故小人不克也。

虞翻曰:“小人”,謂四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90頁)


《易傳》基于人在其中的整體宇宙意識,開顯了經卦初地、二人、上天與別卦初二地、三四人、五上天的三才之位說。在此基礎上,漢代易學基于整體天下意識,從對天下有現實效用及效用大小的角度著眼,又開顯了禮樂文化、禮樂制度、禮樂秩序語境下初爻為元士之位、二爻為大夫之位、三爻為三公之位、四爻為諸侯之位、五爻為天子之位、上爻為宗廟之位的人文之位說。傳世的《京氏易傳》,在詮論八宮各卦的世應時,詳示了這六種位;而《易緯乾鑿度》卷上,則明確說:“天地之氣必有終始,六位之設皆由上下,……初為元士,二為大夫,三為三公,四為諸侯,五為天子,上為宗廟。凡此六者,陰陽所以進退,君臣所以升降,萬人所以為象則也”。虞翻即立足此說解讀《易》。五爻、三爻分值天子、三公之位,故云“天子謂五。三,公位也”。九二之陽失位,動變得位后,大有成離,二至上爻透過五爻連互的方式,二至四互體下巽,四至上上離,開顯一鼎卦,有烹飪宴享之象。三爻符示的三公受到天子的宴享,是則“公用亨于天子”。“亨”,享也。四爻就處在連互所成鼎卦四爻,而鼎九四爻辭開示“鼎折足,覆公餗”,是則該爻符示不宜高看重用的小人,是則“小人不克”。

就九四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同樣擇取了虞翻一家的詮釋:

虞翻曰:“匪”,非也。其位尫。足尫,體行不正。四失位,折震足,故“尫”。變而得正,故“無咎”。“尫”或作“彭”,作“旁”聲,字之誤。

虞翻曰:折之離,故“明辯折也”。四在乾則尫,在坤為鼠,在震噬胏得金矢,在巽折鼎足,在坎為鬼方,在離焚死,在艮旅于處,言無所容,在兌睽孤孚厲,三百八十四爻,獨無所容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90-191頁)


四爻以陽居陰位,失位不正。三至五爻互體為兌,四爻當位則互體為震。兌、震分別符示毀折、足之象,見《說卦傳》。是則四爻之陽令兌毀折之象成而折了震足,導致足跛不正,是謂“尫”。變而得正則無咎。“尫”,一本作“彭”,這也是我們今天所熟知的通行本所用之字;《經典釋文》云,《子夏傳》作“旁”。

“折之離”,謂兌折震足而令離之象成。震足不遭兌折則上體為艮,遭折方成上體之離。《說卦傳》:震,“其于馬也為善鳴”,于是震引申出言、辯之象。兌折、震辯、離明,是則“明辯折”。陽在四居離體,六十四卦中,共有分別與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組成別卦的八種情形:處乾之上,值大有之四,開顯“足尫”之象,是則“在乾則尫”;處坤之上,值晉卦之四,晉九四爻辭稱“晉如碩鼠”,開顯鼠象,是則“在坤為鼠”;處震之上,值噬嗑之四,噬嗑九四爻辭稱“噬乾胏得金矢”,開顯“噬胏得金矢”之象,謂小人食用連著骨頭的干肉而遇到銅制箭頭;處巽之上,值鼎卦之四,鼎卦九四爻辭稱“鼎折足”,開顯“折鼎足”之象,是則“在巽折鼎足”;處坎之上,值未濟之四,未濟九四爻辭稱“震用伐鬼方”,開顯鬼方之象,是則“在坎為鬼方”;處離之上,值離卦之四,離卦九四爻辭稱“焚如死如”,開顯焚死之象,是則“在離焚死”;處艮之上,值旅卦之四,旅卦九四爻辭稱“旅于處”,開顯孤獨旅于所處,無人容留之象,是則“在艮旅于處,言無所容”;在兌之上,值睽卦之四,睽卦九四爻辭稱“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開顯“睽孤孚厲”之象,謂乖違一方而顧念另一方,誠信于兇危。六十四卦共計三百八十四爻,單單上述處在上體離八種情形下的這一四爻之陽,其所符示的小人,無人容留。以此曉諭人們,值四爻之位而在上體離卦初爻的陽,開顯的無一例外就是應被唾棄的小人。
就六五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擇取了虞翻、侯果兩家的詮釋:

虞翻曰:“孚”,信也。發而孚二,故“交如”。乾稱威,發得位,故“威如吉”。 

侯果曰:其體文明,其德中順。信發乎志,以覃于物。物懷其德,以信應君。君物交信,“厥孚交如”也。為卦之主,有威不用,唯行簡易,無所防備,物感其德,翻更畏威,“威如”之“吉”也。(《周易集解纂疏》,第192頁)


虞注。六五之陰失位失正,發動變陽而得正居中,與之相應和之位上的九二之陽,亦發動變正居中,前者以誠信交于后者,后者亦以誠信交于前者。五爻發動變正,上體成乾,乾符示天、君、父,均有威嚴,于是又開顯威之象,是則“威如吉”。

侯注。“覃”,及于,延及。六五處上體離中,開顯文明之象;居中,陰柔順從,彰顯中順之德。在君位,誠信發乎心志,將誠信延伸到他物,他物感懷其德,也以誠信與之相應和,是則彼此以誠信相交,“厥孚交如”。此六五在一陽五陰格局中為卦之主,居于君位,懸置其威,親和民物,純行簡易之政,無所防備于民,民物感念其德,反更由衷敬畏其威望,對之敬畏有加而由衷擁戴信從,是則“‘威如’之‘吉’”。 

就上九爻與對應爻辭及該爻《小象傳》,同書擇取了虞翻、王弼、《九家易》三家的詮釋:

虞翻曰:謂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為自,乾為天,兌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為順,乾為信。“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順,又以尚賢”,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

王弼曰:余爻皆乘剛,已獨乘柔順也。五為信德,而已履焉,履信者也。居豐富之代,物不累心,高尚其志,尚賢者也。爻有三德,盡夫助道,故《系辭》具焉也。 

《九家易》曰:上九說五,以柔處尊,而自謙損,尚賢奉已,上下應之,為乾所右,故吉且利也。


虞注。大有與比旁通,靜態上,大有所示之象,直下含藏涵攝著與其相對待的比所示之象。大有下乾與比下坤一顯一隱,并立共在而一體。大有三至五爻互體為兌。乾開顯天象,天、天道至誠不息,信實不欺,于是乾又開顯信象。坤有為腹之象見《說卦傳》,腹關聯著身,身關聯著自、我,于是坤又開顯身、自、我之象。在前述《說卦傳》所開示的涵攝符示大化流行的八卦方位圖式中,兌居右,開顯右象。乾坤一顯一隱,兌又與乾連,坤自,乾天,兌右,是則“自天右之”。坤為順,見《說卦傳》,乾坤顯隱一體,乾信坤順之象顯,《系辭上傳》詮釋推闡本爻之辭云:“ ‘右’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故曰云云。

王注。大有自九二至六五,四爻皆居相應陽爻之上,二居初陽之上,三居二陽之上,四居三陽之上,五居四陽之上,是則“皆乘剛”。上九居六五之上,是則“乘柔順”。六五居中守信,上陽乘而履之,是則“履信”。置身卦所符示的大有豐富之世,在上無位之地,潔身自好,無物縈懷而牽累其心,六五之君尊重推崇其志向,是則“尚賢”。上九一爻具備“乘柔順”、“履信”、“尚賢”三德,盡顯助道,所以《系辭傳》詳細詮顯了“‘右’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

《九家易》。“說”,悅。上九欣悅六五,以陰柔居天子尊位,自身謙損,崇尚賢達,承奉自己,上下之陽皆受其感召而心悅誠服與之應和,由此也贏得乾所符示之天的祐助,因此“吉且利”。



 
針對大有卦經傳,《周易集解》先后采擇了虞翻、姚規、鄭玄、王弼、荀爽、盧氏、侯果、《九家易》諸家的詮釋。鄭玄、荀爽、虞翻為漢末象數易學三大家,在對《周易》經傳的詮釋方面成就卓著,影響深遠,成為漢易一系的易家在后世的三個杰出代表。姚規、盧氏、侯果,清馬國翰《玉函山房輯佚書經編易類》斷定姚為南朝齊梁間人,斷盧氏當為北魏盧景裕,斷侯果即唐代侯行果。今人黃慶萱先生則斷姚也是北魏人。《九家易》,以荀爽為主的諸家之《易注》,因而見解同于或近于荀爽,唐陸德明《經典釋文》錄有《荀爽九家集注》,當即同一部書。除王弼為義理易一系的易家外,其余大致皆可歸于漢易一系的象數易家。與王弼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這些易家基于陰陽消息、氣化生生以明象、詮《易》,借此表達其理想人文天下美好愿景。

《系辭下傳》稱:“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象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兇生而悔吝著也。”在《易傳》看來,象是《易》的基本構成,林林總總的象,構成了《易》的文本內在世界,這些象,歸根結底是大千世界中林林總總的一切的模擬符示、表征呈現,昭示著萬象所構成的現實《易》世界。卦模擬符示、表征呈現著大千世界中的萬象,構成卦的爻則效法模擬、表征呈現著萬象的運動變化,于是卦爻一體呈現著大千世界就是一個萬象紛然、流動變化著的鮮活感性《易》世界。象的文本內在《易》世界,就來自于象的鮮活感性現實《易》世界。后者反過來又因前者而得以豁顯、敞開。漢易一系易家的《周易》詮釋,就是基于此,從象數的角度切入,象眼以觀《易》之文本,象眼以解《易》之符號系統與文字系統,借此解讀出《易》所內蘊的象世界,進而借助對此象世界的理解所確立起的視域,反回來觀照體認自己置身其中,作為局內成員之一而非置身其外的以大宇宙為整體場域,由紛然萬象所生動呈現著的現實《易》世界。

首先,該系易家依據《易傳》“《易》者象也,象也者象也”之見,認為卦象構成了《易》的基本世界,卦象是《易》話語系統的基源性構成,是其思想世界敞開的基本出發點和基本途徑,卦象就是對現實大千世界萬象的模擬符示、表征呈現,后者遂因前者而被收攝到《易》的文本中,形成了文本形態的《易》世界,而這一文本形態的《易》世界,反回來又深刻揭示了現實世界就是一個由萬象構成的生動鮮活的《易》世界,于是,文本形態的《易》世界提供了一種正大視域,兩個世界間相映互詮,引領人生。作為解讀者,自然就應從象的角度切入,詮釋卦爻符號,詮釋卦爻辭與傳文。

在上述詮釋理路下,漢易一系的易家既相當充分地運用了《易傳》開示的象學資源,又有進一步開拓。《易傳》首次系統揭示了八卦的基本卦象、卦德及其推演卦象,包括其在涵攝符示大化流行的宇宙圖式中所符示的象,揭示了六十四卦每卦內外下上的經卦之象之德,每卦爻爻間、爻卦間所符示的象,以及每卦整體之象,這些都為漢易一系的易家所繼承。在此基礎上,漢易一系的易家又舉一反三,透過對卦所符示的象、德與現實萬象間德、類意義上關聯的雙向歸納,進一步推演出了更多的經卦、別卦之象。例如虞翻所揭示的乾為天休、揚善,坤為遏惡,等等。除此之外,漢易一系的易家又進一步拓展了符示象的卦,揭示了卦中的互體、連互之卦,卦的旁通之卦,以及半象之卦與卦所自來的卦變意義上的卦,等等。

《左傳》莊公二十二年載陳厲公使周史為其子田完筮占遇觀之否一例中,有“風為天于土上,山也”之語。“為”,變。觀上體巽風變為了否上體乾天,觀與否下體皆為坤土,是則“風為天于土上”。否二至四爻互體為艮山,是則“山也”。這是《左傳》《國語》所載二十二條春秋時人運用《易》筮占、論事案例中,唯一一條明確言及互體之例。出土文獻被鑒定為屬戰國中晚期的清華簡《筮法》,其一九-二一簡所載筮問生育男女一案例中,稱:“(凡)男,上去弍,下去弌,中男乃男,女乃女。”“上去弍,下去弌”,即去掉六爻卦在上的五、上兩爻和在下的初爻一爻,剩下的就是二至四爻。顯然這也是在言互體。此例中兩六爻別卦分別去掉初、五、上三爻后,中余三爻互體所成為,清華簡名勞,通行本《周易》稱坎,符示中男,故云“中男乃男”。漢易一系的易家踵事增華,他們詮釋六十四卦時,在本卦內外下上二體之象及卦整體之象外,廣泛涉獵了卦中除去初、上二爻之外的二至四、三至五的互體之象。如姚規在詮釋大有卦辭時,就提及了三至五爻互體為兌。進而,又引衍出初至四爻、二至五爻、三至上爻的四爻連互之象,初至五爻、二至上爻的五爻連互之象。四爻連互、五爻連互所開顯的,皆是一新的別卦之象。如虞翻在詮釋大有《大象傳》時,即提及了初至五五爻連互成夬(二至五四爻連互亦然);詮釋九三爻辭時,提及了九二動變之正卦成離后,二至上五爻連互成鼎。

拓展符示象的卦之外,漢易一系的易家進而深化了解讀卦的動態視角。人所共知,利用大衍筮法行占,共可筮遇九、八、七、六四種定爻成卦的數。七、八分別對應少陽、少陰之爻,九、六分別對應老陽、老陰之爻。少陽少陰維持自身性質而顯用,老陽老陰已盡顯自身而將向相反方向轉化,即老陽要轉化為少陰,老陰要轉化為少陽。經文中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觸處皆是的九、六之題,因乾卦末的“用九”、坤卦末的“用六”之語,提示人們,爻辭對應的是九、六之變爻,而非七、八之不變爻。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帛書《易》同于乾的鍵末作“迵九”,同于坤的川末作“迵六”,意涵亦如此。保持自身性質可以動,向相反方向轉化也是一種動,前者是一種時空下的位的運動,后者則是一種質的變化,兩種情形下,皆可導致卦的變化,令卦與卦間發生相互流轉。《系辭上傳》“爻者,言乎變者也”,《系辭下傳》“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前者揭示的當主要是九、六所示的質的變化,后者則泛指爻所效法模擬的兩種情形下的運動變化。在具體詮釋六十四卦的經文系列時,《易傳》時或運用爻位的運動的視角作出詮釋,例如,隨卦《彖傳》稱“剛來而下柔”,即謂陽爻來到初爻之位,處二陰之下;時或運用暗含爻質的變化的視角進行解讀,例如剝卦《彖傳》稱“剝,剝也,柔變剛也”,謂陰柔讓陽剛發生變化,令原本的陽剛向陰柔轉化。總體而言,《易傳》的詮釋,主要立足于一卦本身,著眼本卦之象,而漢易一系的易家,則在針對一卦本身的同時,更進一步從動態流轉的視角,作出詮釋。虞翻動態意義上的旁通說,失位之爻的動之正說,以及包括虞翻在內的漢易一系易家的消息說,萬物發生論語境意義上探究卦所自來的卦變說,等等,就是這類動態視角的突出表現。

在上述動態視角之外,漢易一系的易家還進一步在《系辭上傳》“仰以觀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的啟迪下,從隱顯幽明兩面解讀卦所涵攝符示的象,深化了《易》符號系統的內蘊。虞翻靜態意義上的旁通說,就是這方面的顯例。他的動態與靜態雙重意義上的旁通詮釋,更使萬象顯隱兩面的動態流轉場景豁然敞開。

尤有進者,漢易一系的易家,將萬象終極地置于了陰陽消息的語境下。《易傳》以陰陽詮釋《易》的兩種爻畫,以陰陽二氣消長,剛柔兩種力量推移,以及由此所引發的大化所成分屬陽剛陰柔兩大類的萬象各自存在實現的歷程、彼此互動所成格局與態勢,詮釋《易》由兩種爻畫所組成的卦,進而以此通盤詮釋符號系統與文字系統一體兩面的《易》,借此開顯出陰陽之道在先,性命之理繼后,二者最終通貫為一下萬象氣化生生、日新不已、有機一體、流轉無窮的現實《易》世界。《系辭上傳》“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系辭下傳》“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與“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等等,說的就是這方面的內容。漢易一系的易家,著力闡揚了《易傳》陰陽之道視域下的《易》,在他們看來,易道歸根結底就是一種陰陽消息之道,宇宙間起著終極決定作用的,即是這一陰陽消息之道。基于此,他們以氣解卦,將《易》八卦六十四卦的符號系列,解讀為陰陽二氣消息、物候節氣時序交替、萬物萬象生化的涵攝符示者,尤其是解讀為對于大千世界具有根源性決定意義的陰陽消息的涵攝符示者,令陰陽消息,再簡言之,令消息,成了《易》的基源性底蘊。他們對《易》卦爻所符示的萬象的解讀,就是立足于陰陽消息這一基源性語境的。在此語境下,萬象都處在陰陽消息的生化宏大開放氣場中,自身也是一個生化小氣場,后一氣場受前一氣場的制約。因乎此,萬象并非靜態已然的存在,而是無一例外一直處在生生流轉、隱顯轉化的鮮活敞開狀態與歷程中。這種因陰陽消息所引發的萬象的鮮活敞開狀態性、敞開歷程性,成為萬象的突出特性。前面荀爽、虞翻、姚規等對坎冬、離夏、震春、兌秋之象的詮釋,就是繼《說卦傳》之后對陰陽消息生化氣場與在此氣場中的萬象的詮釋。他們在對其他卦的詮釋中,更是多方面、全方位地詮顯了陰陽消息下的宇宙生化氣場與在此氣場中生化流轉敞開著的萬象。

最后,依漢易一系的易家之見,陰陽消息之道落實于大化流行,引發萬象的無盡生化流轉,具體化為陰陽的天道、柔剛的地道與仁義的人道,正定了陽剛陰柔的萬象之位與陰陽、柔剛、仁義的天地人之道,天地人三才格局下的天下圖景敞開,確立包括三才在內的萬象之位,秉持三才之道,體認、守望位、序及其互動的禮樂價值內蘊,從而從人之一才出發,接通地,順應柔剛地道,接通人,順應仁義人道,接通天,順應陰陽天道,接通萬象,順應消息流轉之道,做陰陽消息之道下貫所成天下宏大氣場中的大寫人字,促成有序和諧通泰的禮樂化的人文理想天下愿景的實現,成為《易》的最終旨歸。作為法天地設政教的王者之書,《易》的這一最終旨歸,也就成為王者放眼浩瀚天地宇宙,立足整體天下的王道最終歸趨。這就是在象數優位的詮《易》理路下,漢易一系的易家本于陰陽消息之道所詮顯的《易》的整體義理意涵。象數優位的立場,僅僅表明了在他們那里象數對于理解《易》之意蘊的優先意義,并不意味著他們忽略了《易》之義理內涵的闡發。他們的偏頗,是對象數重視的過度,以此影響了義理的系統深入開顯。王弼的出現,正是洞察了漢易一系易家的繁瑣象數執泥。《周易略例·明象》中,他的“盡意莫若象”之見,堅持了《易傳》由象數而義理的理路,從而與漢易一系的易家識見相通;他的“得意在忘象”之見,則超越了漢易一系易家的象數執著,明確了象數與義理一為工具一為目標的兩種不同角色,是對后者的強力轉進。李鼎祚的《周易集解》兼采王弼義理易一系的《易注》,讓兩系間的張力得以開顯,提供給解讀者揚兩系之長、避兩系之短的無限可能之機。盡管如此,王弼之后,漢易一系的易家象眼以觀《易》,本于陰陽消息以觀由鮮活敞開狀態與歷程中的萬象所呈現的生動現實《易》世界,這種視域與慧見,仍具有其不可替代、磨滅的獨到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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